他的生活循规蹈矩,但偶尔也会有不经意的浪漫,比如学校组织旅游,经过一个小城停车,大家都去买零食和水,他也跟着跳下车,从街边买回一串糖葫芦送给她吃。虽说只花了五毛钱。她却喜欢极了这种情调,顷刻有了一种被宠爱的感觉。

  “妈妈,妈妈。俺班老师要收一百元交书费。”文文迫不及待地请求刘嫂。好像恨不得刘嫂马上答应他似的。
  “什么?书费不是已经交了吗?”刘嫂不耐烦地说。
  文文若无其事的样子,爽朗地说:“是交下学年的。”
  刘嫂踌躇地从衣兜里掏出一百元钱,犹犹豫豫地交给了儿子,文文高兴地向六嫂敬个深深的礼。
  “谢谢,我的好妈妈。”
  然后,揣着钱飞快地跑了。
  文文今年九岁,头脑既聪明嘴又巧,满肚子都是“鬼儿”,谁也甭想斗过他。别看他人小,但他所做的事儿连大人都赶不上。他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,跟邻居小虎是同班同学,又是同桌。这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儿,经常在一起又疯又打又闹,每天上学、放学都一块走,两个人的交往胜过亲兄弟,人人称他俩为“双胞胎”。
  刘嫂虽然知道儿子从来不乱花钱,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。正巧,在集市上遇见了文文的班主任李老师,就随嘴问道:“老师,下学期的书费,今年怎么收这么早?”
  李老师感到非常惊讶:“我没有收过呀。”
  刘嫂“哦”的一声,于是一股阴云涌上她的脸上,不知从哪里来的火气,在她的心中熊熊地燃烧了起来。
  回到家里,刘嫂严厉地质问起儿子:“小死鬼儿,你把钱弄哪儿去了?快说!”
  文文被刘嫂愤怒的吼声吓得颤抖了起来,哆哆嗦嗦地说:“叫我……我买……买东西……西吃……吃啦。”他用非常可怜的眼神望着妈妈,渴求能得到她的宽容。
  “啊,好一个小该死鬼儿,我叫你骗钱!我叫你吃!吃!吃!”说着,就抡起了粗大的手掌,朝文文的脸上狠狠的打去,文文疼痛地哭了起来,一边哭,一边嘴里絮叨着:“妈妈,妈妈,您打死我吧,您打死我吧……”泪水像晶莹透明的山泉涓涓地流了出来,哭得那么悲伤,那么委屈。
  晚上,文文没有回家,这可吓坏了刘嫂,她挨家挨户都找了,也不见文文的影子。全家人不知道到哪儿去了。她更加害怕了,心里就像一块压住那样沉甸甸的,一种懊悔的滋味涌上心头,他连声呼喊着:“文文,你在哪里呀?你赶快出来吧。”她的喊声震动了山谷,山谷里也回旋着同样的喊声,那么凄凉,那么撕人肺腑。
  最后,刘嫂来到了本屯的小商店里,哭丧着脸问店主小宋:“宋啊,你没看见俺家文文吗?”
  小宋忽然想起了什么,说:“文文今天早晨到我这儿买了些水果和小食品,我问他买这些东西干啥?他说去看小虎子。”说到这里,小宋关心地问:“刘嫂,你为什么要打文文?”
  刘嫂被问得张口结舌,面红耳赤,竟说不出一句来,像哑巴似的,她这才模模糊糊地记起听别人说,小虎得了阑尾炎,正在医院做手术,病情很严重,说不定……
  刘嫂顾不得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,大步流星地向医院跑去……
  
  馈赠
  
  “小栓子,你过来一趟儿好吗?”
  “干什么?”小栓子听见我在叫他,似乎有点不满意,他是刘二哥独生子,今年才六岁,别看他人小,但什么话都会说,什么事儿都懂,再加上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,圆圆的脑袋,更显得非常精灵,人见人爱,我最喜欢他。
  小栓子从远处踌躇地走了过来,我迫不及待地请求道:“你能把你的大伯找来吗?”
  “不干,不干。”真出乎意料地遭到他的回绝,紧接着,他转身就要走。
  我急忙走上前去,蹲下身子,轻轻地拽住他的胳膊,再次喜颜悦色地哀求他:“小乖乖,我求求你了。”
  “不行就是不行嘛。”又是一连串的不行,我好像有一种失落感在胸中无法解脱。
  这可怎么办呢?原来,市里一家报社的编辑十分焦急地要找刘大哥。刘大哥的家离我这儿足有半里路。再者,我开了一个小商店,屋里聚满了顾客,我暂时脱离不开,正当我急得昏头转向的时刻,偶然发现他的亲侄子在街上玩耍,好像得到了“大救星”,看来,非得求他不可了。
  这时,不知他在嘀咕着什么,声音显得非常小非常小,甚至达到听不见的地步,我倾耳听,好容易才听了出来:“我去找我大伯,你给我什么东西?”
  东西?我直感觉到我的脑袋像被谁用棒子狠狠地揍了一下,喘不过气来,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难道这二字能出自一个幼儿之口!难道一个6岁的孩子竟能知道这种不正之风!难道……也许我听错了,忍不住地又追问了一句:“这是谁教你的?”
  我这才真真切切地听清楚了,我感到很愕然,感到很惆怅,只见他滚动着一双大眼睛甜甜地对我说:“这不是明摆的嘛。现在谁不讲好处?如果没有好处,谁又能驱使谁?”我被他的推理论证愣住了,他又说:“我亲眼看见俺妈为了给俺爸找了一份工作干,拿了一大包东西到劳动人事部王部长家去拜访……”
  他讲得津津有味而富有风度,我却目瞪口呆,沉浸在忧愁之中。我再也听不下去了,脸上增添了一片阴云,一种心酸的苦涩充满了我的心头,社会的不良风气竟然蔓延到一个六岁孩子的身上,如果长久地学下去,将来能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呢?!
  
  十块钱
  
  老王是个伤残军人,政府为了照顾他日后的生活,帮助他在屯中办起了一个小卖部,他有一颗感恩不尽的情怀。
  他把这种情怀倾注在了顾客身上。他善待周围的每一个人,常常是面带着微笑。
  有一天下午,雨下得很大,过路的人都到这里来避雨,人越聚越多,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孩引起了他的注意,他在屋里一边看电视,一边东张西望的,眼神有点特别。过了一会儿,雨停了,人们陆续都走了,小男孩没走,还在柜台前,环视四周。
  “麻花多少钱一袋?”他指了指两斤精装的麻花袋问道。
  “五元。”老王不加思索地说。
  小男孩随手拿了两袋,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。
  老王拿眼一瞄,不是假币。他把这张钱放在钱匣里,又从里面拿出九十元,他生怕多了或者少了,一连数了三遍。最后,他十分放心地交到小男孩的手里。
  小男孩拿到钱后,在自己的胸前磨蹭了一会儿,也没有看见他数钱,就惊讶地问:“这怎么是八十元?”并显得非常不满意。
  “不能啊?”老王也觉得很奇怪。
  “你看看,这是不是八十元?”小男孩几乎露出愤怒的神色。
  老王更加疑惑了,自己明明数的是九十元,七张十元的,一张二十元的,绝对没有错。
  老王从上到下找了个遍,也没有,于是,心中就有了数儿。
  “少了的那十元就在你的裤兜里。”老王沉着脸地说。
  “要不我就不买了,你赶紧找钱给我!”小男孩像受到侮辱似的,两眼冒着火花。
  “要给,我只能给你九十元,”老王仍然温和地说。
  “你想耍人啊?”小男孩没有屈服。只见他从左裤兜里掏出十元,又从右裤兜里掏出五元。
  老王像发现“新大陆”似的,暗中欣喜。
  “那么你为什么不拿零钱买东西呢?”老王连声逼问。
  “这……”小男孩吞吞吐吐,怎么也答不上来,只见他的脸上即刻浸出了汗珠。
  正在老王不经意间,小男孩掀开柜台上面的麻花,突然发现了一张十元,解脱地说:“怎么在这里?”
  任凭小男孩怎么耍花招,也逃脱不了老军人的眼睛,他连忙追问:“那么你裤兜里的十元呢?”
  “这……”小男孩的双手已经颤抖了起来。
  在小男孩无地自容的时候,根本没有想到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对他说:“小朋友,人要学得老实点,忠诚些,更不要贪图一时的小利,而毁坏了一生的名声……”
  小男孩仰望着老军人那慈祥亲切的面庞,聆听着老军人那真诚而友善的教诲,不知道是悔恨,还是感激……
  

  喜欢他,愿意接近他,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。毕业后,他去另一个城市打工,她去一个更远的城市读大学,但每天都有短信往来,她多是抒情,他更像汇报工作。几年后,她毕业分配在那座城市当了白领,他仍在打工攒钱寄回乡下的家。

前段时间媒人孩子结婚,我去上礼,结果让我那段时间心里一直不舒服。原因是我无意中的一个小动作,竟让我一想起来就内疚。

  他们保持着这种关系,也说不上是恋人,虽说她喜欢浪漫和优雅的生活,可每天沐浴在空调间里,喝着正宗的雀巢,面对僵冷的电脑,总觉得有些飘,不真实,所以他在生活中的存在,使她有种说不出的厚重和踏实。

上礼,不想临时打乱了计划。有熟人让我去媒人家一趟,捎点东西。刚接过东西正准备去,忽然想到应提前上礼,兜里又没装钱,便从熟人处拿了一百元。拉着儿子到了媒人家赶紧掏出钱,正准备递给媒人,忽然想到前两天刚从小卖部找过一张二十元假钞,又从报上看到红事上礼上假钞的新闻,这么一多想又后悔在路上没有看钱的真假。在递的一时间,无意中用双手搓了一下百元钱,担心是假钱,就这么多了一个小动作。

  于是,有一天她突然就出现在他眼前。

从媒人家出来,后悔的不行,这钱怎么能假呢?这可是借熟人的钱。真是一时办了傻事。况且,又同着那么多人,都认识。那动作事后一直认为自己好像高高在上是施舍给媒人一样,或者是不情愿上礼一样。我怎么会高高在上呢?我只是一个在车间干活儿的工人。说到不情愿上礼是有根据的,我典礼媒人上了百元,其女儿出嫁我上了百元。现在轮到她儿子典礼,完全不用上礼。但从内心我还是感激她的。自从听说她儿子典礼的消息后,见了她丈夫与女儿就证实日期。媒人可是我一辈子的大恩人。三十多岁的我才成了个家,况且介绍的爱人又挺满意。想到这些,直后悔那个动作,上了礼媒人可能也不会领情,她会认为自己不情愿上礼,不会认为我在验钱的真假。越想越内疚。为了弥补过错,晚上礼节性地又去了一趟媒人家。向媒人解释了上午的那个动作,别无他意,担心钞票有假。真是越描越黑。

  他已经租了门面房开了间书店,当时正在销货单上勾勾画画,见了她,惊讶得说不出话来。他说我请你吃饭吧。是在书店对面的一个饺子馆,他要了一斤锅贴,一盆东北乱炖,她吃得香喷喷热淋淋,好似从天上回到了人间,活生生的日子扑面而来,像回家的感觉。

过后的几天,只要一想起那天的动作,就心里不舒服,惭愧,内疚涌上心头。那几日又自我调节,这算什么,区区一件小事,何足挂齿,搓钱就搓钱了,那又有什么?调节归调节,多少好些,但还是后悔。现在再想起这件事,稍有一丝不安,不过已无所谓了。时间真是好东西,它能使人健忘,当然也算善忘。

  一算账,还不到二十块钱,他掏出一张二十元的钞票,交给服务员,还坐在那里等什么。她问,怎么不走?他说,还得找钱呢。

六零七公司 吕全群

  不过是找回了一元钱,她皱了皱眉,忽然心里有点异样。回到小店,他让她稍等。然后,跑到街上买回了一袋葵花子,让她嗑。她说多脏啊,顺手丢到一边。

  他低下头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,今天真不巧,刚进了货,只剩下二十元钱了,如果不找回那一元钱,连一袋葵花子都没法招待她了。

  她听得有点失望,觉得失去了什么似的,心里空落落的,就说困了,想休息。他让她睡在店里那张仅有的单人床上,然后关了灯,悄悄走了出去。她插好门,连问都没问他去哪里睡,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。

  但怎么也睡不着,翻来覆去的,半夜,想起还有一趟夜车,不如趁早回去吧,拉开门,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,低头看,却是他坐在门口,头枕在膝上睡着了。

  她一惊,心里有了一丝感动,又悄悄回了屋。

  但回去后,她的短信还是少了,尽管他还是一如既住地问寒问暖。她在思考自己究竟该有个什么样的归宿。于是她有了新男友,是一个政府机关的科长,有气质,也很绅士,家世良好,年轻有为。他经常带她去吃饭,给她买昂贵的衣服,她虽说喜欢,但毕竟是农村出来的女孩,看他这么奢侈,到底是心疼。他却满不在乎地说:小意思,这点钱算什么?

  她也想,这就是自己需要的生活需要的男人吧,一生一世都这样多好。

  有一天,他们吃完饭,忽然她肚子一疼,觉得不妙,红着脸告诉他可能坏事了,想让他去超市买些卫生巾。他听罢一笑,招手叫来一个小姐,吩咐去买了回来。她匆匆去了卫生间,回来时,见他已在吧台结账,就走过去等他。他正聚精会神地和吧台交涉什么,好像在说卫生巾,她走近点,听见他说,把卫生巾的钱写成一个菜,一起签单。

  猛然间,她好像被人骂了脏话,又好像被人打了耳光,上前一把夺过账单。那是他所在单位的账户,上面有很多他的签名。她还注意到,生日那天他请的晚餐,也赫然签着他的名字。一丝屈辱涌上来,她掏出几张钞票,摔到吧台上,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。

  她想起另一个城市那顿廉价的晚餐,想起找回的一元零钱,甚至,想起多年前的那串糖葫芦,忽然心里滑过一丝温暖。那个仅剩下一元钱,也要去为她买一袋葵花子的男人,难道不该去爱吗?

  她拿起手机,发短信给他,你的生意还好吗?瞬间,才发觉这竟是自己第一次主动问候他。很快,他的短信回了,说,最近很不错,他扩充了门面,兼营音像,如果她再去的话,一定要带她去星级饭店吃饭。她说那多浪费呀,如果天天那样吃,你肯定承受不起的。他问:天天吃?搞不清什么意思。她却没了回音。

  几天后,她辞职来到他所在的城市。

  意林札记

  爱情并不总是如诗那么浪漫,有时它也显得局促,显得小家子气,但这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看你有没有一颗真心。在物欲横流的时代,平淡的生活容易被忽略;贫困的生活更可能受到歧视。我们的身边,却也有人像文中的女孩子勇敢地放弃所谓的锦绣前程,选择真爱,去和真爱一起过平淡的生活,她们是真正懂得感情、懂得生活的人。(张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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