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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孤独的感觉,彼此差不多,只是程度不同,次数多少有异而已。我们并未离乡别并,生活也稳定,比绝大多数人都过得好;无奈人总是思想大多,不免常受空虚感的侵
袭。唯一的安慰是骨肉之间推心置腹,所以不论你来信多么稀少,我总尽量多给你写信,但愿能消解一些你的苦闷与寂寞。只是心愿是一件事,写信的心情是另一件事:往往极想提笔而精神不平静,提不起笔来;或是勉强写了,写得十分枯燥,好像说话的声音口吻僵得很,自己听了也不痛快。

见到很久不见的老朋友

     baby:

  一方面狂热,执著,一方面洒脱,旷达,怀疑,甚至于消极:这个性格大概是我遗传给你的。妈妈没有这种矛盾,她从来不这么极端。

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?去年大概是去年秋天吧。

       
我不知道要用几篇来说完我想说的话。曾经我很喜欢给你写信,后来觉得效果甚微,不如对话有效率。再后来,对话里我完全没有办法说我觉得重要和严肃的事,却也不想写信了。但是,贼心不死吧,或者就是我很执着于某些事,我觉得不管你接受不接受,允不允许我说话,我都要明确自己的态度。

  ……你的精神波动,我们知之有素,千句并一句,只要基本信心不动摇,任何小争执大争执都会跟着时间淡忘的。我三月二日(No.59)信中的结论就是这话。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是一边学一边过的,从来没有一个人具备了所有的(理论上的)条件才结婚,才生儿育女的。你为了孩子而逞逞然,表示你对人生态度严肃,却也不必想得大多。一点不想是不负责任,当然不好;想得过分也徒然自苦,问题是彻底考虑一番,下决心把每个阶段的事情做好,想好办法实行就是了。

她对于我,像个知心大姐姐。我想起高中的时候,有什么事从来不能自己做主,什么都要问别人,可是倔强的不肯跟父母讲,所以只能告诉朋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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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人不知而不温是人生最高修养,自非一时所能达到。对批评家的话我过去并非不加保留,只是增加了我的警惕。即是人言藉藉,自当格外反躬自省,多征求真正内行而寿意的师友的意见。你的自我批评精神,我完全信得过;可是艺术家有时会钻牛角尖而自以为走的是独创而正确的路。要避免这一点,需要经常保持冷静和客观的态度。所谓艺术上的il1usion[幻觉],有时会蒙蔽一个人到几年之久的。至于批评界的黑幕,我近三年译巴尔扎克的《幻灭》,得到不少知识。一世纪前尚且如此,何况今日!二月号《音乐与音乐家》杂志上有一篇karayan[卡拉扬]的访问记,说他对于批评只认为是某先生的意见,如此而已。他对所钦佩的学者,则自会倾听,或者竟自动去请教。这个态度大致与你相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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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我爱你,不论世界会怎样。

  认真的人很少会满意自己的成绩,我的主要苦闷即在于此。所不同的,你是天夭在变,能变出新体会,新境界,新表演,我则是眼光不断提高而能力始终停滞在老地方。每次听你的唱片总心上想:不知他现在弹这个曲子又是怎么一个样子了。

从小我就是家里最小的小女孩,即使是现在,我依然是。在家长们默认的“大的让小的”的教育下,我很会推卸责任。念书后我交的朋友们也都比我大。所以我习惯依赖和任性。

   
 这很有趣,我因为没能和律师在一起而决定放下,决定不爱。但是明知道和你不会有结果,还是放不下,还是会这么说。为什么呢?

那时候的我怎么就想不到,家里的姐姐们比我大,也就大三两岁,学校的朋友们比我大,也就大一岁甚至几个月。为什么我能心安理得的让别人承担本属于我的责任?

       我的逻辑很差。一二三都没有起转承合的关系。

我后来和大学同学聊天,她说高考的意义在哪里呢?我说,大概就是从此你开始独自承担属于你的责任。其实说高考不太准确,应该是大学毕业,这对大多数人来说,更确切一点。

     
首先,我跟你是不一样的人,我很直接,我不喜欢敷衍和粉饰(所以粉饰太平这件事给我很大的压力)。所以,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字面意思,没有暗示,没有映射。

我的成长是比较温和的,没有突然断裂一般的“置之死地”。因为我念大学也遇到了初中时代最好的朋友和高中同学,加上不少同学虽然不同校也同城,只要愿意,也随时可以相见。

     
其次,我可能比很多人都理想主义,也比很多人都愿意接受现实。理想主义的部分在于,我认为两个人在一起,不论同性还是异性,都有成长和进步,才是更好的结果,哪怕是暂时痛苦的局面,“算了,烦不了了”,是你的逻辑,但不是我的,在我看来,搁置的态度是一种自暴自弃,即使暂时搁置,我也明白,准备好了我就会去解决。我希望我们能够在彼此的交融中成长成更好的自己,比如,更懂得爱,更有安全感,更有自信,即使有争执或矛盾,也能从中收获好的经验,这就是良性循环。我们没有必要再发展出一段怨怼、嗔恚、难以沟通和理解的关系,只是为了发泄自己情绪的关系。那不是我要的。

依赖是慢慢断的,在我一个一个送她们远去的时候,在我觉得我不能什么事都靠别人的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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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中往事太冗长,无聊,甚至有点狗血。所以我很少谈起。但我最依赖的两个人,都是我的高中同学。即使是现在,我纠结的时候,还忍不住要去问她们的意见。她们真是像我的两个知心小姐姐。

     
 第三,我觉得我的现实之处大概在于我那灵光乍现的冷血时刻,或者下了狠心的那个瞬间。一件事、一个人,让我很难受,睡不好吃不下,走投无路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不知道会怎么样,黑暗中看不见光。但是只要我想过“我不可能过这种日子”,那么就离我放弃不远了。我没有这类句式,“只要你怎样怎样,我就怎样”或“如果你怎样怎样,我就不怎样”,想或不想都是无条件的,那才是真实的。我的句式是“无论如何,我都会怎样”或“哪怕怎样,我都不会怎样”。这种时候我很实际,喜欢会成为我的负累,我可以抛弃,因为我在意的是我的状态,而不是我的情绪,我可以落寞,但是潜龙在渊,亢龙有悔。我觉得周而复始,相爱相杀的死循环对两个人都没有好处,所以,当年我确实是因为陷入了某个漩涡才在心里放弃了那段关系,我记得跟你讲过,我觉得那段关系整个烂掉了,没有活力了。爱又怎样?我愿意去探索一个新世界而不是守着家大业大的烂摊子。

高中的时候给昏昏用本子写信,写了两个本子。可以说是非常棒了。好像我现在回想,应该全部是我的烦恼和苦闷。

       

而她也不过年长我一岁而已,在人生几十年的长度里,实在可以忽略不计。但在当时十几岁的我心中,却意味着她比我懂更多的事情,比我知道更多的道理。我必须相信她。因为相信,所以强加。这种“强盗逻辑”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难以置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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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断的倾诉我的苦闷,甚至我只是想倾诉。很没有理智吧,人很多时候不是不懂道理,但她的吐槽不是为了让你跟她讲道理,而是为了她陪她一起吐槽。昏昏是个很好的倾听者,高考之后,我一度觉得她应该去学心理学。因为她总是知道我想干嘛。

     
 但是我很高兴你愿意面对某些现实。我也很高兴即使看到了你跟我的本质区别,我还是喜欢你。我一直是很挑剔的人,我瞧不上的人,无论生存能力多强,有钱或有颜值,都对我没有吸引力。瞧得上对我来说很重要。也许这段话听起来自我感觉太好了,不过我的标准就是我说了算,我不会为了欲望降低标准的。

跟羊羊写信的我已经长大很多了。因为她说她不会回信,所以我每次想给她写的时候要先酝酿一下心情,保持一个好的状态,如果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写信,我很容易乱写,说些乱七八糟的话。我也觉得你写信时的心情,读信的人是能读出来的。我希望我写的信不再通篇都是烦恼和苦闷,也能有快乐和欢愉的影子,甚至我只是希望跟她分享我的生活。

     
 我心里暗自希望,当然只是我的希望,你能成为一个勇敢的人,碰触自己的内心,拥抱它。这不是要求,只要有成长,就会到达那个阶段。甚至成长也不是要求,只是我的某种理想化的期待,是我的精神世界的模型。我想看见更好的你,并愿意提供我能提供的一切支持,归根结底,万物皆为一物,那就是爱。

长大后才知道生活中真的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。没有人理所应当的要听你的烦恼,没有人理所应当的要帮助你。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靠情分维系着,而情分是有限度的,一方无止境的付出会让这种情分轻而易举的断裂。唯有不断的你来我往,才能让它更有弹性,更有力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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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跟我对爱的定义和表达都不一样,像是语言不通的人,却来了电,飞鸟与鱼。我只希望,在看似矛盾或不同的表面,我们都能体察到表面之下的和谐和共鸣。像是从关关雎鸠中读出了情,从朱门酒肉臭中读出了愤。

     
 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,可能性是无限的,而我们的想象力是有限的,只要存着的是更好的期待,事情就不会更糟。

     至于什么是更好,也下回分解吧。

      碗安

  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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